• Ⅰ期临床最高剂量组ORR远超传统药物13%的天花板;
• 试验总人群mOS 21.4个月,12个月生存率为69.3%,现有二线治疗药物的历史mOS约10.6个月;
• Ori-C101优势和差异化体现在抗体、盔甲元件和CMC生成这三个层面。
在实体瘤的治疗版图上,肝细胞癌(HCC)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尤其是二线及以后的患者缺少有效治疗选择,现有疗法ORR普遍低于13%。
而今,破局的希望正在浮现。
近日,原启生物自主研发的靶向GPC3的CAR-T疗法Ori-C101,以“超预期的速度”获得NMPA批准进入晚期末线HCC的Ⅱ期临床。原启生物称,这也是全球首个针对肝癌适应症进入Ⅱ期确证性随机对照临床研究的CAR-T疗法。
而支撑这一加速推进的,是其在注册Ⅰ期临床中取得的突破性数据:ORR在Ⅱ期推荐剂量(RP2D)剂量组达66.7%,在最高剂量组(DL4)则实现100%;总人群mOS长达21.4个月,较现有二线治疗药物的历史数据几乎翻倍。这些数据已在2026 ASCO年会上以口头报告形式在全球登台展示。
这是偶然的“单点突破”,还是CAR-T攻克HCC这一实体瘤征程上的真正里程碑?近日,原启生物联合创始人、CSO何晓文博士在接受研发客专访时,从临床数据、CAR-T设计逻辑到GPC3靶点前景,给出了来自产业一线的深度解读。

何晓文博士
打破传统药物的疗效天花板
在Ori-C101的Ⅰ期临床数据中,最抓人眼球的,莫过于ORR的跃升。
在18例疗效可评估末线HCC患者中,总人群ORR达到50%,其中RP2D组为66.7%,而最高剂量组(DL4)更是达到了100%。而现有晚期HCC二线治疗的ORR普遍低于13%。可以说,Ori-C101彻底打破传统药物的疗效天花板。
“有些患者没反应,并非个体差异,而是剂量差异引起的。”何晓文解释,I期临床最重要的一个目的就是摸到有效且安全的剂量,所以必须从低剂量起步。试验中3例没有反应的病人,恰恰都是来自低剂量组。而当剂量爬升至有效区间后,ORR的提升几乎成为必然。
更值得关注的是生存获益。试验中,总人群mOS达到21.4个月,12个月生存率为69.3%。原启生物在新闻稿中指出,现有二线治疗药物的历史mOS仅约10.6个月,Ori-C101带来的不仅是数值的翻倍,更可能意味着晚期肝癌患者正在迈入“长生存”的时代。
此外,Ori-C101的起效速度与缓解深度同样亮眼。89%的应答者在输注后首次评估即获客观缓解。一例典型患者在首次评估时即获部分缓解,第4个月达到完全缓解,且缓解持续时间已达24个月。
安全性方面,研究未观察到神经毒性及脱靶毒性,CRS可控,耐受性良好。这为后续II期临床的推进奠定了扎实的安全性基础。

来源|原启生物
“从药品申报上市的角度,我们对这个数据是满意的,也充满信心。”何晓文表示,“我们也希望未来通过这款产品的上市,解决未被满足的临床需求,给末线病患带来福音。同时,这次的试验结果验证了我们在抗体筛选、CAR-T研发与生产制造、临床研究的全链条能力,让公司更加有信心和底气做好后续其他管线的产品开发。”
肝癌CAR-T的三大设计要点
相比于肺癌等治疗领域的快速发展,针对肝癌的新药研发进展极为有限。何晓文指出,核心桎梏在于肝癌独特的肿瘤生物学特性:2/3的肝癌属于“冷肿瘤”,肿瘤微环境中免疫细胞数量有限、功能耗竭,无法自主识别、杀伤肿瘤细胞。
“这也是传统TKI、抗体药疗效受限的核心原因。而CAR-T作为一种活的细胞药物,其核心优势正是能够打破肿瘤免疫耐受,将肿瘤微环境由冷变热。”
从作用机制来看,一方面,CAR-T细胞通过携带的特异性受体精准识别肿瘤抗原,并释放穿孔素、颗粒酶素B等物质直接诱导肿瘤细胞凋亡;另一方面,CAR-T分泌的干扰素-γ、IL-12等细胞因子能激活耗竭的内源性免疫系统,促进树突状细胞(DC)递呈抗原,募集更多免疫细胞参与反应,引起“表位放大”。这种旁杀效应(Bystander Effect),使得CAR-T对于那些不表达GPC3的肿瘤细胞也能造成杀伤。
“CGT领域近年来为什么受到整个投资基金追捧,实际上就是因为细胞治疗表现出了区别于其他modality更好的临床效果。”何晓文说。
放眼全球,靶向GPC3的CAR-T疗法是一个重要方向,原启生物、科济药业、西比曼、SOTIO Biotech、Noile-Immune等均有布局。其中,科济曾报道多例晚期HCC患者经其GPC3 CAR-T治疗后获得长期生存;西比曼的C-CAR031(已被阿斯利康收购)在IIT中ORR为56.5%,mOS的Kaplan-Meier估计值为11.14个月。
在何晓文看来,每家公司的产品都有自己的特点,因为CAR-T说到底其实是合成生物学的范畴,需要把很多技术结合在一起,而不同公司有各自擅长的领域和商业机密。
“如果说Ori-C101有一些优势和差异化的话,可能会体现在抗体、盔甲元件和CMC生成这三个层面。”
首先是筛选出高特异性且亲和力合适的抗体。亲和力过低,无法有效结合肿瘤细胞,杀伤力不足;但抓得太牢,又会伤及肿瘤之外其他存在低丰度抗原表达的正常组织,造成“on-target off-tumor”毒性。
其次是“装甲式”设计,携带与肿瘤生物学和适应症相关的盔甲元件,帮助CAR-T在恶劣的肿瘤微环境中“活得更好、杀得更久”。这里需要避免采用一些风险高的细胞因子做盔甲,否则可能出现CAR-T在体内无法控制的扩增并引起很高的CRS。
第三是在短暂的生产过程中让T细胞年轻化(rejuvenize)。晚期HCC患者自身的T细胞存在功能减弱、活性不足等问题,原启的工艺平台能够对这些T细胞进行“年轻化重塑”,何晓文把这个过程比作“把那些在乌烟瘴气环境里不工作的警察,送到党校去学习,给最好的营养和思想武装,再让他们精神抖擞地回到体内去工作”。
何晓文进一步解释细胞年轻化的重要性:“越往终末分化的T细胞,其瞬时杀伤能力越强,但同时也常常带来极大的副反应,且效果往往不持久。实际上,对付肿瘤更需要的是‘耐跑型选手’,杀伤功能够用就行,比如记忆性T细胞,一边杀伤一边分化,在体内维持更长时间的免疫监控,能够进行多轮次杀伤,防止肿瘤复发。”
GPC3:肝癌下一个黄金靶点
从2007年首个肝癌靶向药索拉非尼获批以来,晚期HCC的治疗已迎来重大变革,各种TKI、免疫检查点抑制剂(ICI)、VEGF抑制剂纷纷涌入这个赛道。然而,这些产品的治疗效果仍然有限,ORR基本不超过36%。对于二线治疗失败的末线患者,目前尚无标准治疗方案。

图片来源|JHEP Rep期刊
而GPC3带来了新希望。
“GPC3毫无疑问是一个难得的并且干净的靶点。”何晓文评价道。GPC3在胚胎期的胎盘等组织中均有表达,但成年后在正常组织中表达水平显著降低。而在肝细胞癌、肺鳞癌、卵巢透明癌、某些类型胃癌等特定肿瘤组织中,GPC3的表达水平会出现明显上调,且与不良预后相关。在他看来,GPC3作为抗肿瘤的生物学靶点是充满前景的。
超过70%的肝细胞癌呈现GPC3高表达,这也让看好这个靶点的企业大多选择在肝癌上首次试水。
就在2026 ASCO大会上,除了原启生物的GPC3 CAR-T,百济神州的GPC3/4-1BB双抗(BGB-B2033)和乐普生物的GPC3 ADC(MRG006A)也分别披露了其治疗HCC的早期临床数据。
据百济神州称,BGB-B2033单药治疗在经多线治疗的HCC患者中的ORR,“达到与当前一线标准治疗免疫联合疗法相当的水平”。在≥300 mg剂量下,经确认ORR为28.9%,未经确认ORR为31.6%。
乐普生物的ADC公布的是一项首次人体I/II 期研究结果。在25 例标准治疗失败的HCC患者中,ORR、DCR分别为 23.1%、68.0%,在GPC3高表达患者(n=12)中,ORR、DCR分别提高至 33.3%、75.0%;mPFS和mDOR分别为7.0个月和4.2个月。
对于不同分子类型的GPC3疗法在HCC上取得的临床数据,何晓文也有自己的看法。
“仅限在肝癌上考虑GPC3这个靶点的话,我个人对ADC的长期疗效有所保留。”他解释,ADC本质上是一款可靶向的化疗药,ORR相对容易做出来,但对内源性的免疫系统和造血系统有很大的抑制,杀敌一千自损六百,疗效持续时间有待提高,PFS难以持续。
而TCE的优势在于通用、货架型,过去在血液瘤的CD19、BCMA都曾出现过TCE与CAR-T并存的局面,因此他认为未来晚期HCC在GPC3这个靶点上也可能重复上演,甚至是两者序贯使用。
“毫无疑问,CAR-T是更佳的治疗,缓解深度更深,病人的获益更大,而TCE的ORR基本在20%~30%。如果病人状态很不好,等不及CAR-T制备好,需要马上用药缓解,这时候TCE可以派上用场。但如果病人等得起,我是医生的话,还是会建议先用CAR-T。”
当然,他也承认,CAR-T当前面临成本高、可及性不足与制备时间长等挑战。对此,原启生物正在做大量工作,包括推动试剂与设备国产化、缩短生产工艺,目标是将成本降下来,让发展中国家也能用得起,同时让CAR-T细胞年轻化,进一步提高功效。实践下来,原启生物对CAR-T产品的可及性充满信心。
对于Ori-C101的未来发展,原启生物已规划清晰路径。短期将扎实推进II期确证性研究,力争2028年底实现上市获批,填补末线肝癌治疗空白;中长期将持续拓展肺癌、卵巢癌、胃癌、胰腺癌等新适应症,挖掘GPC3这个靶点的更大价值。
“我们给自己的定位是一家立足于本土、放眼全球的生物创新公司。”何晓文说,“在中国及东南亚等肝癌高发区,我们想自主完成生产和销售;在欧美市场,则希望通过与MNC合作,将技术和产品授权出去,让更多患者尽早获益。”
编辑 | 姚嘉
yao.jia@PharmaDJ.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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