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周，RTW在上海生物医药圈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旋风。RTW创始人兼管理合伙人、首席投资官 Roderick Wong和他的团队飞了整整二十个小时，从纽约途径阿拉斯加、新加坡、香港，跨过时区与大陆，只为在上海开一场半天的RTW高峰会议。这份远道而来的诚意，让我颇为感动。在眼下西方资本对中国生物技术行业普遍抱审慎甚至回避态度的氛围里，这样一趟行程本身就是一种无声且积极的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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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Wong也确实在上海给出了明确的信号。面对在场的中国生物技术公司创始人，他肯定了中国创新药的价值。他说，无论美国还是中国的生物技术从业者，他们真正要对抗的敌人，始终是疾病本身。中美科研人员应该协同攻克疑难重症，这将持续改善全球患者的生存质量。创新企业在扎实经营的同时，也应该保持长期信心。
巧合的是，几乎在同一时间，Endpoints News的华人记者Leilei Wu在纽约对Wong做了一次面对面的专访。在那篇6月30日发表的报道里，Wong以更犀利和系统的方式梳理了他对中美生物技术合作现状、争议与前景的看法。结合我在上海听到的他的现场发言，Wong的立场逐渐清晰起来。他既不是天真的乐观主义者，也不是被利益驱动的投机者，而是一个试图用逻辑和数据来解释当下美国焦虑的理性投资者。
来源｜Endpoints News
中国不是分走蛋糕，而是把蛋糕做大
在上海会议上，Wong强调了一个观点：中国生物技术公司正在从"跟随者"转变为"有价值的源头创新者"。他说，过去西方投资者看中国项目，首先问的是"这比美国同类项目便宜多少"，而现在他们问的是"这个靶点或技术平台有没有全球竞争力"。
在RWT上海峰会上的RTW 合伙人及首席商务官 Stephanie A. Sirota和Roderick Wong
这种转变在数据上体现得非常直接。根据Endpoints的专访，Wong透露，今年RTW在创建新公司方面的投资中，超过一半将用于来自中国的资产；按美元金额计算，这个比例甚至更高，因为来自中国的资产通常更为成熟，往往已经推进到试验阶段，获得了概念验证数据。
但他特别指出了一个被舆论忽视的事实：这并不是一场零和博弈。"没有什么固定的蛋糕，"他在专访中对Leilei说，"那种‘所有原本拨给美国的资金，现在一半去了中国'的理解是错误的。事实上，蛋糕变大了。我们在美国做的投资量，和我们任何情况下会做的量一样多，我们只是额外增加了中国部分。"
他还用RTW自身的实践来举例：当公司从中国引进许可一个处于I期临床结束阶段的药物时，他们立刻在美国组建II期和III期临床团队，很快就把员工规模扩大了五倍。"如果看看由此创造的美国就业岗位，它是在增加的。"Wong说，"这是人们假装没看到的那部分事实。"
保护主义是愚蠢的应对
在专访中，Wong对当前美国国会酝酿的《生物安全法案》及相关保护主义立法表达了明确的反对态度。他逐一剖析了支持这些法案的几种主要论据。
首先，把生物技术和电动汽车或稀土相提并论是不对的。Wong认为，美国人可以没有便宜的电动车，但"如果你不允许中国发现的新药分子进入美国，那就意味着未来1/3的创新药物，美国人将无法获得"。药物的本质是知识产权，而不是制造业产能。知识产权可以很轻松地在美国境内许可和生产，地缘政治风险完全可以被隔离，这与芯片或稀土的供应链安全问题有本质区别。
其次，他认为当前中美在生物技术领域的合作模式对美国来说"是一场巨大的胜利"。按照当下的行业惯例，中国公司把分子推进到概念验证阶段，然后把权益授权给西方制药公司或投资者。在授权交易中，绝大部分价值，也就是临床开发与商业化的部分，归属于许可方，也就是美国公司。Wong说：“美国明明正在赢，为什么要去改变这种与中国的关系？”
谁是这场博弈中的输家？
Wong直言不讳地指出了支持保护主义的声音主要来自哪里。那些"资金不足的小型、纯美国的风险投资公司"。它们的投资组合公司面临来自中国的竞争，而它们规模太小，没办法把中国纳入自己的商业模式，"没有能力为那里的创新买单"。
相比之下，美国大型制药公司和像RTW这样的机构化投资者都支持维持现状。Wong说："你没有听到美国制药公司抱怨，也没有听到像我们这样机构化的投资者抱怨。我们支持当前的现状，因为我们明白这对美国商业有利。"
但他也承认，更广泛的焦虑自有其合理性。中国在许多行业都正在成为美国未来的竞争对手。Wong的观点是，美国应该正视自己"变得官僚主义和缓慢"的现实，承认"没有挑战者"恰恰是导致这种惰性的原因，然后“让美国自己变得高效，发挥自己的优势”。
创新是最好的灵丹妙药
在上海的会议上，大会分发给现场听众一本Wong和他的团队撰写的书，书名是《创新是最好的灵丹妙药》（Innovation is the Best Medicine）。这个标题本身就浓缩了他的信念：疾病的挑战不分国界，而应对挑战的唯一方式，就是尽可能多地获取全球最优秀的科学发现和技术突破。
Wong在专访最后，提出了一系列保持美国领导地位的建议，包括通过NIH大力投资基础科学、利用AI加速转化研发、推广更灵活的临床试验设计、改革剂量探索阶段的审批流程等。这些建议背后的思考是：美国不应该靠筑墙来保护自己，而应该让自己靠跑得更快来保持领先。
从纽约到上海，Rod Wong传递的信息是一致的。在地缘政治紧张的时代，他选择用实际的投资行为来证明中美合作的可行性。这或许就是他那句"创新是最好的灵丹妙药"的真正含义。不仅是科学的创新，更是思维方式和合作方式的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