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行业仍在追逐双靶点药物时,曹春来团队已立项风险更高的GLP-1/GIP/GCG三重受体激动剂UBT251;
• 在产品研发策略上,联邦生物有自己清晰的逻辑,集中精力做自己认为有临床价值的事情;
• 集中精力做有临床价值的事情,如解决大健康和生活环境对人体的影响,这是联邦生物接下来希望探索的方向;
• 联邦生物内部已形成“只要有想法,任何人都可以申请立项”的开放文化。
“大湾区创新力”系列文章回顾
珠海横琴,联邦生物的总部坐落于此。
当全球生物医药产业的人才与资本高度集中于波士顿、上海张江等创新高地时,偏居中国华南地区的联邦生物,却借由一桩震动业界的国际BD交易,跨进全球代谢疾病竞争的核心竞争圈:
2025年3月,联邦生物与诺和诺德达成协议,将联邦生物总经理曹春来主导研发的GLP-1/GIP/GCG三靶点激动剂的全球(大中华区除外)开发及商业化权益,独家授予诺和诺德。首付款2亿美元,潜在交易总额高达20亿美元。
早在2018年,当行业仍在追逐双靶点药物时,具有敏锐洞察力的曹春来,已带领团队基于对前沿文献和国际研发动态的研判,果断直接立项风险更高的GLP-1/GIP/GCG三重受体激动剂UBT251。
联邦制药在代谢与GLP-1领域的布局,看似偶然,更是多年深耕的必然结果。
只做自己能理解的GLP-1
“我不觉得我是职业经理人,我一直是创业者的心态。”在濠麦科技举办的头脑风暴会议间隙,他向研发客分享了这些年带领联邦制药的心得。这句话几乎可以概括联邦生物过去数年间关键决策背后的深层原因。多年来,在他的带领下,这个脱胎于传统大型药企的研发部门,焕发出了Biotech的活力与效率。2021年,联邦制药将生物研发总部从母公司体系中拆分,在横琴从零搭建了一个全新的创新平台——联邦生物。

联邦生物总经理 曹春来
之后数年里,这个创新平台的生物类似药管线步步推进:
2024年12月,联邦制药获得胰岛素和GLP-1类国家生物制品分段委托试点的政策红利,完善了联邦生物研发,生产和营销战略规划,迎来了新产品的不断落地和产品上市。
2025年,联邦生物的第一款产品、用于治疗2型糖尿病的利拉鲁肽获批上市,目前正在加紧生产供应市场。
2026年3月,新一代长效胰岛素德谷胰岛素也获得国家批准上市。
其他生物类似药管线也取得积极进展,如用于糖尿病及体重管理的司美格鲁肽也即将获批上市,德谷胰岛素利拉鲁肽注射液和德谷胰岛素门冬胰岛素注射液进展处于国内领先阶段。
这些生物类似产品,将进一步完善联邦生物在糖尿病治疗领域的产品矩阵,实现从基础胰岛素到GLP-1类似物的完整覆盖,成为未来联邦生物快速发展的坚实后盾。
“我们最早从胰岛素产品做起,一路做到三代胰岛素,之后又跟进GLP-1产品,对这个领域的认知比国内许多企业都要早。”曹春来表示。
而当生物类似药做到一定程度后,创新就成了必须走的路。团队注意到双靶点、三靶点产品展现出的临床潜力,也受到了海外同行研发动态的启发,遂决定在这些方向上进行探索。
“经过内部筛选和考量,最终集团董事长蔡海山拍板:要做就做最好的减重产品。后面礼来的替尔泊肽数据公布后,我们拿自家产品去对比,差异化优势就更加清晰了。”
UBT251的临床数据是联邦生物的竞争力所在。在全球同类产品中,该药的研发进度仅次于速度最快的礼来三重受体激动剂瑞他鲁肽(retatrutide)。
在2型糖尿病方面,II期临床试验(NCT07163624)中,共纳入211例中国2型糖尿病患者,基线平均糖化血红蛋白(HbA1c)为8.12%,平均体重80.1kg,平均BMI为29.1 kg/m²。受试者随机分配至UBT251(滴定至2mg、4mg或6 mg,每周一次)、安慰剂或司美格鲁肽1 mg组,治疗24周。
结果显示,UBT251相较于司美格鲁肽的临床优势在本次头对头设计中得到证明:在降糖方面,UBT251最高剂量组HbA1c较基线降低2.16%,而司美格鲁肽1 mg组为1.77%,组间差异为0.39个百分点;
在减重方面,UBT251组平均体重降幅达9.8%,显著优于司美格鲁肽组的4.8%,组间差异达5.0个百分点。
此外,UBT251在腰围、收缩压/舒张压及血脂谱等关键次要终点方面亦均较安慰剂有显著改善。在超重/肥胖适应症的另一项安慰剂对照研究(n=205)中,UBT251治疗24周后平均体重降幅最高达19.7%(-17.5 kg),安慰剂组为2.0%(-1.6 kg)。
安全性方面,UBT251整体耐受性良好,最常见的不良事件为轻至中度胃肠道反应(以恶心、食欲减退为主),与基于肠促胰素(GLP-1/GIP/GCG三靶点)的疗法特征一致,未观察到预期外的安全性信号。
在2026年ADA会议上,UBT251还入选了会议的最新突破性摘要(LBA)。
目前,诺和诺德已启动UBT251全球Ib/II期减重临床试验,主要数据预计2027年公布,并计划于2026年下半年启动UBT251用于2型糖尿病患者的全球II期临床试验。联邦生物则即将在中国超重或肥胖症患者中启动III期临床试验,该研究计划纳入近600例患者,主要终点为第52周体重较基线的百分比变化。
GLP-1领域正处于临床价值验证的阶段,关注的焦点不仅是分子结构,更是临床数据和适应症的拓展空间。但曹春来对减重的理解不止于“更强”。
“现阶段减重的天花板可能已经接近了,”他说,“未来更重要的是安全性、病人的依从性,我们要倡导更合理的减重方式。” 曹春来进一步解释了联邦的减重理念:“只要给药剂量控制得当,让身体逐步适应,在有效减少肌肉流失和精神压抑等副反应的同时,更为关注减重的舒适性。”
除了减重,曹春来认为GLP-1产品在肝脏、肾脏、心衰等脏器获益方面也有更多的可能性,应用前景广阔。
在产品研发策略上,联邦生物有自己清晰的逻辑。
“因为团队本身具备多年深耕生物医药工程研究背景,我们的靶点选择都是基于身体自身反馈机制与能量管控间关系的理解,而不盲目跟风。例如Amylin(胰淀素)这个靶点,虽然有不少企业在做,但联邦评估后认为其机制主要与血液反馈相关,因此没有介入。”
对于脂肪合成和肌肉生成等方向,曹春来认为,采用药物干预并不合理,因此不涉及这些管线,而是集中精力做自己认为有临床价值的事情,如解决大健康和生活环境对人体的影响,这也正是联邦生物接下来希望探索的方向。
MNC从买产品到买土壤
UBT251与诺和诺德的合作,使联邦生物跻身创新药license-out浪潮。之后,曹春来一直关注着BD交易,他分享了自己对BD交易趋势更深层的观察。
他将跨国药企在中国扫货的逻辑归纳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割青苗:跨国药企直接购买中国成熟的创新品种,这是前几年license-out热潮的主要形态,中国的PD-1、BTK、CLDN18.2等靶点产品在这一阶段大量出海。
第二阶段是买土壤:跨国药企不再满足于单个产品,而是开始收购中国的技术平台。“他们把创新的土壤也买走了,”曹春来说,双抗平台、ADC技术、CAR-T平台等能够持续产生管线的底层能力才是核心资产。
第三阶段是正在发生的趋势:跨国药企对交易的要求越来越高,不仅需要看到产品,还需要看到更多临床应用场景的科学数据,甚至要求产品在海外完成一定阶段的临床验证后才会真正决策。“交易的门槛在提高,要求你的产品更有差异化、更有临床价值的证据。”曹春来说。
他认为,中国单药出海会越来越少,真正有临床价值、有差异化的产品,依然会获得很好的交易机会。“海外公司的产品线补货期过去之后,就更要看临床数据,看产品能否拿出真正有意义的结果来。”
在这一判断下,联邦生物的策略很明确:不追求短期的授权数量,而是聚焦于真正有临床价值的靶点,用扎实的数据说话。
一个有情怀的创业者二十年的本土突围
“我对联邦很有感情。”
采访的最后,曹春来这样回顾自己在联邦制药二十余年的职业历程。这是他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从基层研发人员一路成长为联邦生物的总经理,亲历了中国生物医药从仿制到创新的完整进程。
正是这份最初的情感,让他始终保持着创业者心态,“我不是为自己创业,而是为这个平台、这个团队创造更大的价值。”在联邦生物,许多员工都与他有着相似的轨迹:毕业后即进入公司,一路成长,对平台怀有深厚的归属感。公司也愿意与员工分享收益,在薪酬机制、项目奖励和人文关怀上都做得较为细致。
联邦生物汇聚的是一批土生土长的科学家。之前团队骨干成员大多是公司一手培养起来的本土人才,鲜有光鲜的海外背景。与动辄数百人的研发团队不同,联邦生物早期研发团队仅约百人,平均分配到各个专业小组,每组只有7到8人。曹春来透露,整个早期研发团队中,除少数项目负责人有海外教育背景外,其余研发人员均来自本土院校,UBT251项目团队成员基本上均为本土教育背景的科学家。这一特质,使得他们的成功对广大中国本土企业而言更具借鉴意义。
将时间拨回2002年。联邦制药成立生物研究所,正式进军胰岛素领域。彼时,国内糖尿病药物市场被诺和诺德、赛诺菲、礼来三家跨国巨头牢牢把持,国产胰岛素几乎一片空白。
2007年,曹春来带领团队攻关第三代胰岛素(甘精胰岛素),历时十年。其间,蛋白质复性率长期卡在20%以下,意味着80%的原料蛋白因错误折叠而报废。后来他们推倒重来,设计全新工艺,将复性率提升至50%以上。这一突破至关重要——每提升一个百分点,都意味着更低的成本和更高的产量,是实现药品工业化生产的关键技术门槛。
广东省科学技术厅的成果登记信息显示,联邦制药甘精胰岛素项目的蛋白复性率达50%以上,酶切收率达80%以上,产品纯度达99.0%以上,技术水平国内领先。联邦制药后来在该领域获授的发明专利,正是这项技术攻关的成果体现。这段仿制药技术攻关的经历,为其后来的创新药研发打下了坚实基础。2017年,联邦制药的甘精胰岛素上市,打破了外企的长期垄断。
“中国公司经历了快速仿制阶段后,一定要积极思考,有自己的判断力和心得。”曹春来说。这种判断力,体现在他对GLP-1赛道的超前布局上,体现在他对BD交易趋势的敏锐观察上,也体现在他果断配合集团执行联邦生物独立出来的决策上。它源于一种始终将自己定位为“解决临床问题的制药人”的思维方式。
如今,联邦生物内部已形成“只要有想法,任何人都可以申请立项”的开放文化,集团在立项决策机制科学运行保障的基础上,给予了极高的开发权限和自由度。
在横琴,以曹春来为首的科研团队正带领联邦生物迈入新的发展阶段。从胰岛素到GLP-1、从GLP-1到自免领域,管线版图不断拓展。“只要有好的临床价值,有好的产品,风口会来找你。”他说。
编辑 | 姚嘉
yao.jia@PharmaDJ.com
访问研发客网站,深度报道和每日新闻抢鲜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