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款1类新药在特应性皮炎适应症上受阻;
• 部分拥有突破性治疗、优先审评等光环的产品也未获批,如GSK备受瞩目的乙肝新药;
• 已在境外上市的新药,也可能因为安全性等原因被NMPA拒批;
• 2类改良新药审评收紧尤为明显,显著的临床优势是审评重点。
2026年上半年,中国创新药上市审批呈现“冰火两重天”。一边是国家药监局(NMPA)创纪录地批准了38款1类创新药,另一边,上市申请遭遇挫折的新药多达近30款。其中,不乏全球首款乙肝功能性治愈药物、首个腱鞘巨细胞瘤(TGCT)靶向药,以及细胞治疗、抗IL-4Rα单抗、JAK抑制剂等热门赛道的明星产品。
“药品通知件”密集下发,几乎贯穿上半年每个月,涉及1类创新药、2类改良新药、3.3类生物类似药和疫苗、5.1类进口新药等共计29个品种,基本覆盖国内创新药研发的主流赛道。据各公司披露,29个样本中7款为企业主动撤回,撤回原因集中于完善申报资料、优化商业化布局、补充临床证据等。
这场看似突然的“审批寒潮”,实则折射出NMPA的审评标准正在全面升级——是否纳入突破性治疗、优先审评等特殊通道,是否已获FDA或EMA批准,都不再是通关保证。CDE正用行动重新定义“什么样的药值得支持”:不是标签最亮眼的,更不是赛道最热的,而是数据最扎实、能解决真实临床痛点、具备明确获益风险比的品种。
1类新药不是“免死金牌”
上半年,一批曾被寄予厚望的1类新药集体受阻。自免赛道尤为惨烈:智翔金泰的泰利奇拜单抗、先声药业/康乃德的乐德奇拜单抗(抗IL-4Rα单抗),以及恒瑞医药的艾玛昔替尼、明慧医药的伊托法替布(JAK抑制剂),均在特应性皮炎适应症上折戟。
其中,泰利奇拜单抗撤回公告称“不涉及安全性、疗效问题”,计划近期重新提交;乐德奇拜单抗则以“商业化布局战略优化”为由撤回,目前已重新递交NDA并获受理;艾玛昔替尼软膏撤回原因为“需完善申报资料”,后续申报计划尚未披露。

让人出乎意料的还有葛兰素史克(GSK)旗下备受瞩目的乙肝新药贝普若韦生注射液(bepirovirsen)。这款反义寡核苷酸(ASO)药物拥有三重作用机制,III期临床显示约19%的功能性治愈率,此前已被CDE纳入突破性治疗和优先审评,同时获得FDA突破性疗法、快速通道及优先审评认定,日本SENKU先驱认定。GSK更与中国生物制药旗下正大天晴达成独家商业化合作。
然而,光环叠加未能换来绿灯放行。业内人士分析,该药拒批原因可能涉及多个维度:功能性治愈率未达预期、3/4的不良事件发生率偏高、停药后复发风险不容忽视,整体获益风险比未达监管阈值,叠加CMC环节的不确定性,最终导致其上市申请被拒。
另一款同时拥有突破性治疗和优先审评“双通道”却未能获批的,是永泰生物的CIK细胞治疗产品爱可仑赛注射液(EAL)。该产品用于预防肝癌术后复发,主要活性成分为CD3⁺CD8⁺杀伤性T细胞。
CDE的拒批理由直指关键缺陷:EAL仅在免疫特征人群中显示出获益趋势,但企业未提交该人群的确证性临床试验结果,无法支撑全面的获益风险评估。目前永泰生物已计划开展确认性试验,以争取尽快重新申报。
这些案例传递出清晰信号:即便是热门靶点或赛道、前沿modality、头部企业的明星产品,也必须严格遵循以临床价值为导向的审评逻辑。申报资料存在短板、临床数据无法充分支撑结论,都可能会被CDE拒之门外。
境外获批≠中国放行
自2015年药审改革以来,境外新药在华上市路径持续拓宽。今年1月,NMPA再度发文,通过扩大优先审评范围、鼓励利用境外数据、优化检验核查流程等举措,加速临床急需的进口好药进入中国。但绿色通道不等于自动放行——临床价值这一核心标尺,对所有品种一视同仁。
第一三共CSF-1R抑制剂盐酸吡昔替尼胶囊就是典型的案例。该药2019年获FDA批准,是全球首个TGCT靶向药物,也曾被CDE纳入优先审评。然而今年4月,其中国上市申请以“不批准”告终。
业内普遍认为,安全性是主要障碍——吡昔替尼在美国带有肝毒性黑框警告,并配套REMS风险管理计划。无独有偶,EMA早在2020年就以“肿瘤缩小虽显著,但疼痛及关节功能改善幅度有限,且肝毒性风险不可预测、可能危及生命”为由拒批该药。

类似遭遇的还有PARP抑制剂甲苯磺酸他拉唑帕利胶囊,这是辉瑞斥资140亿美金重金收购Medivation公司获得的产品之一。该药2024年首次在华获批,联合恩扎卢胺治疗HRRm(同源重组修复突变)的转移性去势抵抗性前列腺癌(mCRPC),2025年全球销售额达1.82亿美元。
今年1月,他拉唑帕利的新适应症上市申请在中国被拒。结合注册分类为5.1及其在中国开展的临床试验情况,推断该产品此次被拒的新适应症为与恩扎卢胺联用治疗无临床化疗指征的mCRPC成人患者,即未限定HRRm状态。而拒批理由或许正是出自获益风险比上。
该适应症虽已获EMA批准,但却在FDA碰壁。ODAC曾在2025年5月以0:8的投票结果否决该扩适应症申请,原因是在III期TALAPRO-2试验中,全人群的rPFS和OS改善主要来自HRRm阳性亚组,HRRm阴性人群获益不明确,且联合疗法还带来了血液学毒性增加的问题。
此外,上半年在华碰壁的进口新药还包括Adienne的注射用塞替派、强生的尼古丁咀嚼胶及贴剂,以及第一三共/阿斯利康的明星ADC德曲妥珠单抗(DS-8201)。
耐人寻味的是,DS-8201被拒的适应症(抗HER2新辅助治疗后残存病灶的HER2阳性乳腺癌辅助治疗)此前同样曾被CDE纳入优先审评,而就在NMPA拒批次月,FDA却批准了同一适应症。
告别“简单改良”,临床优势成硬指标
2类改良新药是本次通知件中占比最高的类别,共12个品种,也是审评收紧最明显的领域。过去很多企业认为只要改个剂型、改个规格就能获批,如今这条路径已彻底走不通,单纯的BE试验数据不再构成充分依据,显著的临床优势才是审评重点。
以华润三九的盐酸氨溴索口服冻干片为例,改剂型后无需温水送服,旨在提升儿童、老人及吞咽困难患者用药便利性。根据药物临床试验登记与信息公示平台,该产品仅开展了一项16例受试者的生物等效性预试验和一项56例受试者的生物等效性试验。在未开展大型确证性临床研究的情况下,该产品无法证明其相比现有剂型有显著的临床优势。

类似的情况同样发生在博志研新的BCM347口溶膜上。该产品是盐酸氨溴索的口溶膜剂型,据称相较口服溶液剂等剂型不含抑菌剂,安全性好,提高了儿童及吞咽困难人群的给药便利性和依从性。但该产品也仅开展了一项生物等效性试验,最终同样上市折戟。
盐酸氨溴索是由勃林格殷格翰开发的祛痰药物,最早于1978年在欧盟获批上市。这也是一个竞争激烈的市场,目前国内上市的盐酸氨溴索的口服剂型包括口服液、片剂、颗粒、口崩片等多种类型,基本能满足不同患者的临床需求。此时再从剂型上做简单改良的临床价值和必要性都要打上一个问号。
上半年通知件中涉及的颗粒剂、干混悬剂等改良剂型,很多也面临类似的审评逻辑。
当然,2类新药并非没有出路。以齐鲁制药的布瑞哌唑为例,该公司早在2019年便启动了布瑞哌唑系列产品的研发工作,经过多年系统性药学研究和严谨临床验证,今年4月一举实现片剂、口崩片、口溶膜三款制剂上市。其中口溶膜遇唾液快速溶解,可减少藏药、呛咳、窒息风险,临床数据显示患者依从性提升40%以上——这正是CDE期待的“有明确临床优势的改良”。
此外,上半年还有3款疫苗和1款生物类似药未获批准,主要原因均为需进一步补充完善相关研究。
编辑 | 姚嘉
yao.jia@PharmaDJ.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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