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基因测序成本的持续下降、AI对抗原预测能力的提升，“一人一药”的个体化mRNA疫苗技术将有可能面向大众患者，真正进入“即时响应传染病、高度定制肿瘤药”的新纪元。
前些日子，默沙东与Moderna联合开发的mRNA癌症治疗疫苗霸屏了。因为我翻译过对mRNA疫苗技术做出重要贡献的女科学家考里科的自传《突破：我的科学人生》（见 2023诺奖得主自传《突破：我的科学人生》正式发售），不少读者希望我能介绍一下这个癌症治疗疫苗到底有点啥新的东西。
2020年首个mRNA新冠疫苗问世的时候，我写了《“超光速行动”——科学的胜利》，简单介绍了mRNA疫苗的工作原理。同样的原理当然也适用于癌细胞的抗原。想进一步深入了解mRNA疫苗技术的读者可以去阅读《突破》一书的相关章节，毕竟那是人家40年埋头深耕的心得。
今天我想讲的，是这个治疗性疫苗的另一个重要突破：个体化“量癌定制”！对，你没有看错，这个新的疫苗如果成功获批上市，将是“一人一药”的精准医疗！
“精准医疗”的性价比，一道绕不过去的坎
2015年，时任美国总统奥巴马提出了精准医疗的倡议。十多年一晃就过去了，我们整个医药界在精准医疗的方向上推进了多少呢？
前几年获批的CAR-T是一个成功的案例（见 CAR-T：从精准到通用？）。这项技术首先在血液癌症取得了突破，目前正在实体瘤和自身免疫疾病方向上推进。CAR-T也是一项“量癌定制”的精准医疗技术，人工修饰的T细胞只能用于相对应的一个患者。仅每剂药物的制作成本就可高达约50万美元，这还不包括因不良反应而产生的ICU护理或住院费用，总治疗费用将超过100万美元。这个性价比是“一人一药”的精准医疗绕不过去的坎。
个体化的mRNA癌症治疗疫苗也是一样，根据生物科技行业分析师、医疗经济学家以及肿瘤学专家的预测，该疫苗上市后的价格也将是极其昂贵的——预计仅个性化疫苗部分，每位患者的费用就可能高达 10 万至 15 万美元以上。因为整个制作流程需要对患者切除的肿瘤组织进行 DNA 深度测序，利用生物信息学与 AI 算法精准筛选出多达 34 种突变蛋白（新抗原），再针对性地合成专属的 mRNA 序列。这种不可能量产的单人单批次的生产模式成本极高。只有随着基因测序成本的持续下降、人工智能对抗原预测能力的提升，以及递送系统的不断迭代，“一人一药”的mRNA 疫苗技术才有可能面向大众患者，真正进入“即时响应传染病、高度定制肿瘤药”的新纪元。
“一人一药”如何开展临床试验？
上次我写新冠疫苗（见 反疫苗的美国人到底在反啥？），就有读者留言问“如果病毒发生较大变异，mRNA疫苗是修改序列后即立刻投入使用，还是需要从头做临床试验？”
这次默沙东与莫德纳联合开发的mRNA癌症治疗疫苗给出了明确的答案：当肿瘤组织的基因序列确定后，再用 AI 算法筛选出该肿瘤细胞独特的数十种新抗原（Neoantigens），几周内即可生产出候选疫苗修，然后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那么问题来了：“一人一药”如何进行临床试验呢？每个人都不一样，如何做“双盲对照”？这个问题在有关中医药现代化的讨论中显得非常突出，“一人一方”无法用“随机双盲”的现代临床试验来检验，好像已经是大家的共识了。
那么，默沙东是如何解决“一人一药”的临床医学难题的呢？
开展针对个体化癌症疫苗的临床试验，与传统药物试验有着本质区别。由于每位患者接受的都是针对其肿瘤特定突变而量身定制的独特分子，因此无法对固定“批次”的药物进行测试。相反，监管机构（如FDA）会对相关的技术平台、生产流程及预测软件进行评估与审批。
个体化药物临床试验的具体细节有点复杂，但是基本逻辑还是很明晰的。把受试者分成对照组和用药组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用药组的每个受试者都用一个定制的个体化药物，所以这两个组的统计结果应该是可以直接比较的，虽然定制的不同药物用在不同受试者身上的疗效和不良反应都可能不一样，但总体仍旧是可以有统计意义的。
“一人一药”的精准医疗符合您的预期吗？
2026年9月于新泽西
作者简介
贵柏曾在默沙东新药研究院工作多年，潜心钻研药物化学，颇有建树。几年前回国加入药明康德，从事业务开发、项目管理和驻美运营。梁博士是《新药的故事》一书的作者。他以长期的积累、独特的视角和生动的文字，通过《老梁说药》栏目讲述新药研发“背后的故事”，令人耳目一新，脑洞大开。梁贵柏博士目前是偕怡制药联合创始人兼首席科学家，欢迎读者通过邮箱gbliang55@hotmail.com与梁博士联系。
编辑 | 姚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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