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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型蛋白降解与调控技术:从降解到邻近的范式转移

·in 6 hours发布

• 当前国内TAC研发存在严重的同质化内卷:资本追求低风险与速度,企业扎堆于已被验证的CRBN/VHL E3、GSPT1分子胶、CD33/CD7等血液瘤靶点。

• “临床出发”应成为TAC立项的第一性原则。首个PROTAC药物Vepdegestrant虽具里程碑意义,但商业表现遇冷,恰恰印证了早期“降解即深度抑制”假设缺乏充分临床验证的隐患。

• 单纯跟随已验证的靶点与E3组合,只会陷入同质化红海;真正的突围在于开辟新的诱导邻近逻辑。

• 识别对特定TAC分子最敏感的患者亚群(如特定E3高表达的肿瘤),建立降解深度与临床获益的预测模型,而非追求“全人群通吃”。

 

撰文 | 濠麦科技技术挖掘与研判部

 

新型蛋白降解与调控技术正在经历一场从降解到邻近的范式转移。

 

“诱导邻近”(induced proximity)技术是指利用双功能或多功能嵌合分子,同时结合靶标蛋白与效应器,通过空间拉近诱导特定生物学事件。诱导邻近已从一个学术概念,发展为涵盖多种分子形态、多条机制通路与多种药理结局的庞大技术家族。其核心共性在于:利用双功能或多功能嵌合分子同时结合 靶标与效应器(E3连接酶、溶酶体受体、自噬蛋白、必需蛋白、RNA酶、磷酸酶等),通过空间邻近诱导特定生物学后果,例如降解、功能抑制、翻译后修饰调控或RNA切割。

 

本文拟系统梳理当前TAC类技术的全景图谱,深入解析各技术路线的机制原理、研发进展、优势与局限,以期为理解这一快速发展的领域提供全面的分析框架。

 

技术全景:技术的分类矩阵与演进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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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TAC技术的多样性,需要建立一个系统框架。从技术维度看,当前的TAC类技术可以从两个正交轴进行矩阵式划分:诱导的生物学通路(纵轴)与嵌合分子的化学形态(横轴)。

 

在诱导通路维度,主要包括以下四大类:

A. 泛素-蛋白酶体系统(UPS): 通过诱导靶蛋白与E3泛素连接酶邻近,为靶蛋白打上K48泛素标签,进而由26S蛋白酶体识别并降解。这是细胞内可溶性蛋白降解的“主通道”,也是TAC技术中研究最为深入、临床进展最快的通路。

B. 内体-溶酶体途径: 借助细胞表面受体的天然内吞功能,将胞外或膜蛋白“拖”入细胞,沿内体途径分选至溶酶体降解。该通路突破了UPS仅能处理胞内蛋白的边界,打开了约40%蛋白质组(胞外与膜蛋白)的可及性。

C. 自噬-溶酶体途径: 通过诱导底物与自噬机器(LC3、p62等)邻近,经自噬体包裹后与溶酶体融合降解。这是细胞清除蛋白聚集体、受损细胞器和脂滴等“大件垃圾”的唯一通路。

D. 非降解型邻近诱导:跳出降解本身,利用诱导邻近实现功能抑制(RIPTAC)、RNA切割(RIBOTAC)、去磷酸化(PhosTAC)或靶向递送(ATTACK)——这是TAC理念向更广药理学领域的战略延展。

 

在分子形态维度,则包括:

异双功能小分子(如PROTAC、RIPTAC)通过Linker将靶标配体与效应器配体连接,形成双功能分子,从而诱导靶蛋白与效应器之间的空间邻近。

单功能小分子/分子胶本身并非双功能分子,而是通过重塑E3泛素连接酶的蛋白表面,诱导其与新底物结合,同样借助诱导邻近原理发挥作用。

多肽、核酸及适配体利用生物大分子固有的特异性识别能力与可编程性,实现对靶标的精准识别与邻近诱导。

抗体、融合蛋白及偶联物借助抗体的靶向性、较长的半衰期以及成熟的产业基础设施,为诱导邻近提供多样化的分子形式。

纳米及递送系统则通过纳米载体或化学修饰实现靶向递送,提升诱导邻近分子在体内的分布与作用效率。

 

回顾TAC技术的发展历程,可以看到一条从学术奠基到产业爆发的演进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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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2014年:概念奠基期

2001年,PROTAC概念首次提出,奠定了诱导邻近领域的理论基础。然而,早期PROTAC基于多肽E3配体,细胞穿透能力较差。直至2014年,免疫调节酰亚胺类药物(IMiD)被证实可通过结合CRBN E3连接酶并重塑其底物识别界面发挥作用,首次揭示了“分子胶”的诱导邻近机制,为TAC领域提供了首个临床验证范例。

 

2015~2019年:技术爆发与通路拓展

2015年,首个基于小分子VHL或CRBN配体的PROTAC问世,突破了成药性瓶颈。2018年,RIBOTAC概念得到验证,将诱导邻近的作用对象从蛋白质延伸至RNA。2019年,AUTAC和ATTEC相继发表,将诱导邻近原理引入自噬通路;同年,ARV-110成为首个进入临床的PROTAC分子。

 

2020~2024年:平台多元化与eTPD兴起

2020年,LYTAC技术发表,开启了胞外蛋白降解的新纪元,标志着TAC技术从胞内走向胞外。随后,AbTAC、AUTOTAC、RIPTAC、PhosTAC、MoDE-A等新型TAC平台相继涌现。2021年,首个DAC分子进入临床;2023年,PhosTAC将诱导邻近应用于翻译后修饰调控。

 

2025~2026年:临床验证与快速发展

这一时期见证了TAC领域的多个里程碑:2025年11月,强生以30.5亿美元收购Halda,获得RIPTAC核心资产;2026年5月,首个PROTAC药物Vepdegestrant获批上市;2026年6月,强生以约10亿美元收购Firefly Bio的DAC平台,罗氏与C4T达成第三次合作开发DAC。

 

基于泛素-蛋白酶体系统的TAC类技术:胞内蛋白调控的主战场

 

泛素-蛋白酶体系统(UPS)是细胞内最精密的蛋白质质量控制网络,负责清除错误折叠蛋白、调控细胞周期信号。基于UPS的TAC技术通过诱导“靶蛋白-E3泛素连接酶”邻近,为靶蛋白打上泛素标签,再由26S蛋白酶体识别并降解。这是目前进展最快、研发最成熟的TAC通路。

 

PROTAC

PROTAC是TAC家族最具代表性的技术形式,一端是靶蛋白(POI)配体,另一端是E3泛素连接酶配体,中间通过Linker连接。PROTAC的最大优势在于其催化式作用机制与清除蛋白本体的能力。与传统抑制剂需要持续占据靶点不同,PROTAC以亚化学计量起效;同时,PROTAC能够降解支架蛋白和突变耐药靶点,突破了“必须有活性口袋”的限制。2026年5月,FDA批准Arvinas/辉瑞开发的Vepdegestrant(ARV-471,靶向ER),成为TAC领域首个商业化产品。Kymera与赛诺菲合作的KT-621(靶向STAT6)已进入临床II期,在自身免疫性疾病领域打开了新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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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子胶

分子胶属于单功能小分子,其作用机制在于结合E3连接酶的底物受体结构域,重塑其表面构象,从而创造出新的蛋白-蛋白相互作用界面。原本不被该E3识别的新底物(neo-substrate,如IKZF1/3、GSPT1)由此被粘附到E3上,进而被泛素化降解。2026年8月,BMS的Iberdomide(CELMoD,靶向IKZF1/3)获批上市;Monte Rosa的MRT-2359(靶向GSPT1)在MYC驱动实体瘤中也显示出积极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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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C

DAC(Degrader-Antibody Conjugate,抗体偶联降解剂)是TAC技术与ADC技术的跨界融合,代表了一种“大分子靶向臂+小分子降解载荷”的嵌合策略。其作用机制为:抗体识别肿瘤表面抗原(如HER2、CD33)并内吞进入细胞;在溶酶体中连接子裂解,释放活性降解剂payload;payload随后在胞内招募E3连接酶,经UPS催化降解目标蛋白。

 

DAC的理论优势极具吸引力:抗体靶向递送可提升肿瘤选择性,催化型payload剂量需求低,并可复用成熟的ADC产业基础设施。然而,其临床验证之路充满坎坷。全球首个进入临床的DAC——Orum的ORM-5029(HER2×GSPT1分子胶)于2025年4月因不良事件(据报道为肝衰竭SAE)终止。业内复盘指出,GSPT1作为泛表达的翻译终止必需因子,其分子胶天然治疗窗较窄;一旦连接子在血浆中过早裂解,游离载荷进入体循环,便会产生全身毒性。

 

基于上述教训,第二代DAC设计已形成共识:采用更稳定的连接子(β-葡萄糖醛酸苷)、通过Fc沉默降低非特异性摄取、以定点偶联控制DAR≈4、优先选择血液瘤靶点。目前,全球唯一活跃的临床阶段DAC是BMS-986497(CD33/GSPT1),I期已扩组至105人,但尚未公布人体数据。

 

尽管临床挫折频发,2025~2026年MNC对DAC的押注反而升级。2026年6月,强生以约10亿美元收购Firefly Bio;罗氏与C4T达成第三次合作;辉瑞保留与Nurix最高约34亿美元的DAC合作。产业界普遍认为,ORM-5029的失败属于工程优化问题(连接子稳定性、载荷释放控制),而非对TAC底层生物学假设的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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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IMTAC

神经退行性疾病中,病理性蛋白聚集体(tau、α-突触核蛋白)与正常单体共存,传统TAC技术无法区分二者。TRIMTAC利用TRIM21 E3连接酶对多价聚集体的天然识别偏好,实现了独特的“聚集体vs单体”选择性窗口。

 

TRIMTAC双功能分子一端结合聚集体,一端招募胞质TRIM21。聚集体表面的多价阵列高效激活TRIM21,而正常单体几乎不触发降解。TRIM21在脑组织广泛表达,为入脑策略提供了基础。目前,TRIMTECH Therapeutics的相关资产仍处于临床前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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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内体-溶酶体通路的TAC类技术:突破胞内边界的eTPD

约40%的人类蛋白质组位于胞外或细胞膜上。内体-溶酶体途径利用细胞表面受体的天然内吞功能,将胞外或膜蛋白“拖”入细胞降解。这类技术被统称为eTPD(extracellular Targeted Protein Degradation),是TAC家族中增长最快的分支之一。

 

LYTAC

LYTAC(Lysosome-Targeting Chimaera)由Bertozzi团队于2020年首次报道。其双功能分子一端结合胞外或膜靶蛋白,另一端结合溶酶体靶向受体(LTR),如CI-M6PR或ASGPR。三元复合物经受体介导内吞进入细胞,沿内体途径分选,最终在溶酶体中降解靶蛋白。Lycia Therapeutics是LYTAC领域的标杆企业,其cataLYTAC设计实现了催化型回收,即分子与受体在酸化内体中解离后回收再利用。目前管线聚焦于自免和炎症领域,包括靶向IgE的食物过敏项目LCA-0061、靶向TSHR自身抗体的甲状腺眼病项目LCA-0321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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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DE-A/TRAP

与LYTAC的大分子架构不同,MoDE-A(Molecular Degrader of Extracellular proteins)采用全小分子设计:靶蛋白配体端结合胞外靶蛋白(如PCSK9),三价GalNAc端结合肝细胞ASGPR受体。这一设计规避了抗体生产的复杂性与免疫原性风险,且适配皮下给药。

 

Biohaven的管线全面聚焦自身免疫疾病:BHV-1300(清除全亚型IgG)用于治疗Graves病,已完成I期,显示4小时内IgG降低87%;BHV-1400(特异性清除Gd-IgA1)针对IgA肾病,即将进入III期。其“平台即管线”的扩张逻辑,即同一ASGPR引擎更换靶向臂即可生成新分子,极大摊薄了CMC风险。然而,ASGPR的肝富集特性也构成了天然边界:该平台只适合清除循环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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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TAC与GlueTAC

AbTAC采用双特异性抗体架构:一臂结合膜靶蛋白胞外域(如PD-L1),另一臂结合跨膜E3连接酶(RNF43/ZNRF3)。膜E3对靶蛋白进行泛素化标记,驱动其内吞降解。这一机制在逻辑上更接近PROTAC的E3依赖模式,但所利用的是膜E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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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ueTAC则采用共价锚定策略:工程化纳米抗体携带邻近反应基团,与膜靶蛋白(如PD-L1)形成共价键,同时融合细胞穿膜肽(CPP)驱动高效内吞,并借助溶酶体分选序列(LSS)引导溶酶体降解。共价结合显著提升了内吞效率,但脱靶风险与CPP非特异性摄取毒性仍需严格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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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特异性适配体嵌合体

该技术以核酸适配体(aptamer)替代抗体作为识别元件,通过SELEX技术筛选获得。两段适配体分别结合膜靶蛋白与溶酶体靶向受体,经化学偶联后触发受体介导的内吞。其优势在于分子更小、免疫原性低、可全化学合成,但核酸酶稳定性与血清半衰期较短仍是共性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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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自噬-溶酶体通路的TAC类技术:细胞“大件垃圾”的清运系统

 

当底物超出蛋白酶体的处理能力时,如蛋白聚集体、受损细胞器、脂滴等,细胞需要启动自噬-溶酶体途径。自噬-TAC技术通过诱导底物与自噬机器邻近,实现对大件垃圾的精准清除。

 

AUTAC

AUTAC双功能分子一端结合靶蛋白,另一端的鸟嘌呤衍生物基序模拟病原体相关分子模式,触发靶蛋白的K63连接多聚泛素化。与UPS依赖的K48链不同,K63链是选择性自噬的分拣标签,被自噬受体识别后,招募LC3阳性自噬体包裹底物。其优势在于可处理线粒体片段等大件底物,但目前仍处于学术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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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TEC

ATTEC双功能小分子一端结合底物(突变蛋白、聚集体、脂滴),一端直接结合LC3(自噬体膜标志物)。底物被锚定在自噬体膜上,随自噬体成熟被包裹降解,全程不依赖泛素化与E3连接酶。其底物谱极广,分子量接近传统小分子,口服与入脑潜力好。首个临床分子PT0253(靶向KRAS G12D)已进入I期临床,使ATTEC成为自噬路线中临床验证进度领先的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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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OTAC

AUTOTAC双功能分子一端结合靶蛋白,另一端结合p62/SQSTM1的ZZ锌指结构域。p62被诱导发生构象激活后,其LIR(LC3相互作用区域)暴露,将p62-底物复合物装载进LC3自噬体。ATB2005(靶向tau)已在韩国进入I期,是自噬路线第二梯队的领跑者。但p62参与Nrf2、NF-κB等信号枢纽,其长期激活带来的系统性影响仍需谨慎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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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降解型TAC:诱导邻近的药理学延展

 

TAC技术的核心精髓“诱导邻近”正在向更广阔的药理学领域延展。通过将两个分子拉近,不仅可以诱导降解,还可实现功能抑制、RNA切割、翻译后修饰调控乃至靶向递送。这类非降解型TAC代表了TAC家族最具前瞻性的发展方向。

 

RIPTAC

RIPTAC(Regulated Induced Proximity Targeting Chimera)是近年来最受关注的非降解型TAC。其双功能分子一端高亲和力结合肿瘤高表达的“锚定蛋白”(TP,如AR、ER),另一端结合生存必需蛋白(EP,如BRD4)。形成稳定三元复合物后,EP被“扣押”(hold)在功能位点之外,导致肿瘤细胞死亡(kill)。正常细胞中TP表达较低,复合物无法形成,从而实现选择性窗口。

 

RIPTAC不依赖E3连接酶和泛素化,绕开了E3组织分布限制与耐药机制。其选择性来源于“肿瘤vs正常组织”的蛋白丰度差异,而非靶点的驱动基因属性。这意味着任何肿瘤富集蛋白,包括支架蛋白、转录因子等无口袋蛋白,都可以成为“分子地址”。

 

Halda的HLD-0915(AR×BRD4)在mCRPC患者中展现出瞩目数据:全样本PSA50为42%,50mg组高达70%,且对AR突变、AR-V7剪接变异体及既往AR降解剂耐药患者均有效。2025年11月,强生以30.5亿美元收购Halda,创下TAC领域的最大并购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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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BOTAC

RIBOTAC将诱导邻近的对象从蛋白质转向RNA。小分子一端识别致病RNA的特定二级/三级结构(如r(CUG)exp重复扩增),另一端招募并局部激活核糖核酸酶(RNase L),在结合位点定点切割RNA。RIBOTAC解离后循环催化,为遗传性重复扩增病(如强直性肌营养不良DM1)、致癌miRNA驱动肿瘤和抗病毒治疗提供了全新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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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sTAC

PhosTAC双功能分子一端结合靶蛋白(激酶、转录因子),一端招募磷酸酶全酶(PP2A/PP1),在邻近效应下对靶蛋白特定位点去磷酸化,导致蛋白失活或稳定性下降。与激酶抑制剂作用于“激酶端”不同,PhosTAC作用于“底物端”,有望绕开激酶抑制剂耐药。其可逆、可调的功能调控特性,使剂量窗口比“清除蛋白”更灵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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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TACK

ATTACK旨在破解“抗体不可靶向+小分子不可成药”的双重困境。其机制分为三步:首先,酶响应性保护的叠氮前体被肿瘤细胞过表达的特异性酶切割活化;随后,活化糖在细胞表面糖蛋白上安装N3人工受体;最后,系统性给予DBCO-载荷偶联物,通过生物正交点击化学反应将payload锚定至肿瘤细胞。瑞奥生物的SURIO-001已完成Phase Ia,为“双不可靶向”癌症提供了全新的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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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与预见

 

在众多TAC技术中,DAC、RIPTAC和eTPD具有较高的临床转化确定性。综合以上分析,TAC技术领域在未来12~18个月将呈现以下关键趋势:

 

从“降解”到“邻近”的范式延展已成主流。 RIPTAC的临床成功证明,诱导邻近的终点不必是蛋白清除,功能抑制(hold and kill)同样可以成为强大的治疗手段。这一认知将推动更多非降解型TAC(如PhosTAC、RIBOTAC、ATTACK)进入临床验证,使TAC家族从“蛋白降解技术”升级为“邻近药理学平台”。

 

平台化扩张能力成为核心竞争壁垒。 无论是Biohaven的ASGPR引擎、Lycia的LYTAC平台,还是Halda的RIPTAC平台,“更换靶向臂即得新分子“的模块化设计,不仅加速了管线迭代,更通过摊薄CMC与递送风险,显著提升了研发效率。未来TAC企业的估值逻辑,将越来越依赖于其平台产出新分子的速度与成本。

 

中国企业的差异化窗口。在DAC领域,中国企业的机会在于E3配体库的构建、高亲水连接子专利布局与定点偶联工艺;在RIPTAC领域,机会在于差异化的TP-EP配对发现(尤其是自身免疫方向)和口服生物利用度优化;在eTPD领域,机会可能在于肝外受体(如TfR、CXCR7)的靶向嵌合体开发。当前16个中国DAC项目全部处于临床前,随着BMS-986497数据读出和ORM-1153的IND递交,拥有工程化Know-how的企业将迎来关键的卡位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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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洞见

 

日前,由横琴濠麦科技与研发客共同举办的“新型蛋白调控与口服多肽技术:两大平台全维度拆解及产业化前景”头脑风暴如期举行。本次会议以案例的研讨模式,围绕技术可行性、产业化路径、投资价值与策略展开闭门讨论,会议主持由信诺维生物副总裁魏海阳博士担任。

 

在上午的会议中,参会专家围绕新型蛋白调控技术相关议题展开讨论,议题包括:

1. Vepdegestrant 的“上市即交易”对后续 PROTAC 研发管线有哪些警示?(适应症选择逻辑、竞争格局预判、临床终点设计等)

2. 如果要开发新一代邻近诱导技术,综合考虑市场潜力、技术验证度、竞争格局和研发成本及难度:最看好哪条赛道,为什么?

3. 各技术路线的目前最大的“卡脖子”/壁垒在哪里?

4. 以 RIPTAC 为代表的新兴靶向蛋白降解技术正成为全球重点布局方向,研发热度呈快速增长态势。然而,在管线同质化竞争加剧的背景下,从学术探索与技术平台化角度审视,这些技术路线仍有哪些壁垒需要被打破?

 

以下为经过讨论后形成的专家共识:

 

产业化反思:从“唯快不破”到“临床出发”的范式校准

在TAC技术高歌猛进的表象之下,产业界与学术界的深层焦虑正在浮现。多位专家指出,当前国内TAC研发存在严重的同质化内卷:资本追求低风险与速度,企业扎堆于已被验证的CRBN/VHL E3、GSPT1分子胶、CD33/CD7等血液瘤靶点,导致大量资源消耗在重复性验证而非原创性突破上。这种“唯快不破”的竞赛逻辑,使企业不愿投入长周期基础研究,学术界的前沿发现与工业界的临床需求之间存在严重的信息壁垒,大量学术成果因缺乏产业视角的早期介入而无法落地。

 

“临床出发”应成为TAC立项的第一性原则。首个PROTAC药物Vepdegestrant虽具里程碑意义,但商业表现遇冷,恰恰印证了早期“降解即深度抑制”假设缺乏充分临床验证的隐患。辉瑞相关药物的转让案例同样揭示:早期对野生型耐药旁路机制认知不清,导致全人群疗效未达预期。这些教训表明,TAC技术的后续立项必须依托扎实的生物学机制与转化研究,从临床痛点反向推导技术设计,而非从实验室的体外降解数据正向推演适应症。

 

靶点选择是技术落地与差异化的真正核心。对疾病与生物机理的深层理解,才是构建差异化壁垒的根本。不同组织的降解效率差异显著:肝脏因ASGPR高表达而易于靶向,中枢神经系统则因血脑屏障而难以穿透;同一TAC分子在不同疾病背景下的安全窗可能截然不同。药物需兼顾安全与优效,成药性存在极高的系统性壁垒,资金与效率已成为筛选优质技术的核心标尺。

 

“先专利后文章”与早期卡位策略。面对内卷,有专家提出“专利保护期一年半”的务实策略:利用早期数据快速卡位,先与外部公司合作优化,待成果成熟后再出售给大型药企。这一策略要求学术界主动寻找差异化靶点,探索非主流路径,如局部给药治疗脱发,即通过局部外用制剂规避全身给药的不良反应,同时发挥长效作用,切入巨大的未被满足细分市场;同时要求工业界尽早介入早期项目,提供资源支持与临床视角,打通产学研信息壁垒,从源头规避研发成果无法落地的风险。

 

技术差异化:原创性思维与红海规避

在TAC技术的竞技场上,拒绝盲目对标BMS等国际巨头、强调原创性才是破局关键。单纯跟随已验证的靶点与E3组合,只会陷入同质化红海;真正的突围在于开辟新的诱导邻近逻辑。

 

“小配体结合大媒体”的新路径。有专家提出,应放弃传统繁琐的筛选模式,探索“小配体结合大媒体”的新范式,即利用小分子配体的特异性识别能力,结合纳米颗粒、核酸支架或蛋白载体等“大媒体”的递送与多价效应优势,构建新型TAC架构。但这一路径面临核心材料与分子机制的双重难题:缺乏成药性优异的小分子配体库,且在高浓度下易出现“hooking”抑制效应,即过量TAC分子同时饱和靶蛋白与效应器,反而阻断三元复合物形成。

 

绕过上游困境,直击下游应答。另一差异化思路主张,新一代邻近诱导技术应绕过上游存在临床困境的靶点(如易发生耐药突变的激酶),直接作用于下游天然应答节点(如转录调控复合物、代谢检查点),规避上游突变对通路的干扰。这一逻辑与RIPTAC的“丰度差异选择性”一脉相承,但更进一步:不仅利用差异表达,更利用下游节点的功能必需性,构建更宽的选择性窗口。

 

分子胶研发的逻辑化转向。分子胶已从早期的偶然发现(如来那度胺)迈入逻辑化靶向发现的新阶段。基于结构生物学和化学蛋白质组学的新底物预测,正在将分子胶从“幸运发现”转变为“理性设计”。与此同时,PROTAC在降解IgG/IgA治疗肾病方面展现出独特优势,即通过清除致病免疫复合物而非单纯抑制免疫通路,实现更根本的疾病修饰。

 

LYTAC的胞外突破。专家普遍看好LYTAC/eTPD技术突破胞内降解的物理边界。PROTAC面临大分子难以穿透细胞膜及入核的屏障,需要复杂的化学设计增加分子复杂度,导致成药性下降;而LYTAC通过招募细胞表面内吞受体,将降解对象扩展至膜蛋白与胞外蛋白,绕开了胞内递送的困境。分子胶则因其单功能小分子属性,在口服成药性方面具备天然优势。

 

成药性瓶颈:从分子设计到临床转化的硬约束

TAC技术的临床转化并非仅靠生物学创意就能实现,其成药性瓶颈是横亘在实验室与病床之间的硬约束。

 

PROTAC的分子量困境。PROTAC分子量普遍在700~1200 Da,远超传统小分子药物(<500 Da),导致口服生物利用度差、组织穿透性受限,尤其难以穿越血脑屏障进入中枢神经系统。更棘手的是,连接子(linker)在血浆中的稳定性不足可能导致项目夭折:过早断裂会造成游离载荷的全身毒性,过晚断裂则导致内体中释放不足。ADC赛道同样面临原料合成极难、成本高昂的产业痛点。

 

精准人群与标志物分析是破局关键。面对上述瓶颈,专家共识认为,必须通过精准人群与标志物分析来破局:识别对特定TAC分子最敏感的患者亚群(如特定E3高表达的肿瘤),建立降解深度与临床获益的预测模型,而非追求“全人群通吃”。膜上及膜外蛋白降解极具潜力,但需发掘肿瘤特异性转运体(如某些肿瘤高表达的叶酸受体、转铁蛋白受体变体),实现真正的靶向递送,而非依赖广谱受体的非特异性内吞。

 

疗效与安全的永恒平衡。研发必须从临床需求出发,在疗效与安全性之间寻找动态平衡。DAC的ORM-5029因肝衰竭SAE终止、RIPTAC的HLD-0915在100mg出现DLT,均提醒产业界:诱导邻近是一把双刃剑,邻近效应的强度与持续时间必须被精确控制。

 

未来战场:TAC技术的生态重构与价值实现

展望TAC技术的下半场,竞争的核心将从“能否降解”转向“产品价值能否实现”。

 

靶向“不可成药”与疾病修饰。TAC技术的真正价值在于其能够靶向传统抑制剂无法触及的支架蛋白、转录因子和聚集体蛋白,并从根源清除致病蛋白,实现免疫重塑与疾病修饰。在KRAS突变等难治性肿瘤中,降解剂通过彻底清除突变蛋白,理论上优于传统抑制剂的占位驱动模式;在神经退行性疾病中,通过清除tau或α-突触核蛋白聚集体,有望实现真正的疾病修饰而非单纯症状缓解。

 

口服便利性与患者依从性。随着分子胶和新一代小分子TAC(如MoDE-A)的发展,口服便利性将成为TAC产品价值的重要组成部分。相较于大分子抗体的注射给药负担,口服小分子的长期依从性优势在慢病管理中尤为突出。

 

条件激活与迭代竞争。面对DAC等领域的同质化内卷,前沿方向已转向条件激活POC(条件性诱导邻近),即仅在特定病理微环境(如肿瘤酸性pH、特定蛋白酶高表达)中激活的TAC分子,以及全新靶点(如非CRBN/VHL的新型E3、肿瘤特异性膜受体)的探索。迭代竞争已现端倪:第一代TAC解决“能否靶向”,第二代解决“如何精准”,第三代则需回答“何时何地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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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鸿  技术挖掘与研判部负责人

电话:18578675942

邮箱:alex@hq-haomai.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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