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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美国专家的选择:离开印第安纳,扎根上海,为中国人民的福祉而来|遇见Kerry Blanchard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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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为中国而来

 

2002年,原礼来中国药物开发高级副总裁、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终身教授、美国专家 Kerry Blanchard 博士做了一个决定:去中国。那里有14亿人口,正踩在一条快速起飞的跑道上。他想去那里研发新药、组建团队、培养人才,帮助仍缺医少药的中国患者。

 

那一年,中国的 GDP 刚刚迈过十万亿元门槛。整个国家对“创新药”这三个字几乎没有概念,自主研发的新药寥寥无几。整个中国的创新药生态,就像当时的张江,还是一片尚未开垦的荒野。

 

就是在这样的时刻,Blanchard 做了一个很多人不理解的选择。朋友问过他,同事也问过他:你在哈佛有教职,在礼来有高位,为什么要去一个连创新药是什么都还没弄明白的国度?

 

出发前,他在自己办公室的黑板上写下几个字:“为中国人民的福祉而来中国。”这句话,是他给自己的鼓励,也是他对自己信念的坚守。“我最想帮助的,是那些最弱势、最需要帮助的人群,而不是与强者为伍。”

 

他第一次访问中国是在 2002 年。午夜,飞机在浦东机场落地。一位当地同事开着一辆黑色轿车来接他。“离开机场后,一切都黑了。往上海方向几乎没有路灯,只有车头灯。大部分是乡村景色,几乎没有建筑。我一直在想,我到了哪里。”然后他们进入了浦东。东方明珠塔和金茂大厦部分还在建设中。突然间,灯光涌入视野。一座庞大的大都市在他面前展开。

 

这位美国人,在中国一待就是 17 年。如今的张江,已是另一番景象:2300 余家生物医药企业汇聚于此,14 万创新人才在这里扎根,全球药企 TOP20 中已有 16 家在张江布局。仅 2025 年一年,张江生物医药产业就发生 85 起融资,居各行首位。从一片荒野到中国医药创新的中心,Blanchard 当年看到的那片黑暗,如今已灯火通明,闪耀在世界创新药研发的中心。

 


Kerry Blanchard 教授

 

Blanchard 参与创建了礼来中国的研发中心,把王莉博士从葛兰素史克招了回来。王莉后来成为礼来150年历史上第一位担任全球副总裁的中国籍员工。他们把全球到中国的药物上市时间差,从12年压缩到仅仅14个月。

他也被俞德超博士的一句话所感召。俞创立信达生物,使命是“开发出老百姓用得起的高质量生物药”。Blanchard 听到这句话时,感觉他扪心自问多年的那个问题,终于有了答案。他加入信达主导了信迪利单抗的开发。随后,他出任云顶新耀 CEO,把公司打造成拥有11个管线候选药物的生物科技企业。

 

如今,他在张江创立了自己的生物科技公司Perpetual Medicines,从事AI驱动的多肽药物研发。像中国的CEO一样,他出席投融资者的会议,谈融资,谈研发管线,推进项目。

 

如今他住在长宁区,像普通中国老百姓一样,用滴滴打车,上网购物,买楼下的油条豆浆当早餐。在一个夏末的午后,我和 Blanchard 在新虹桥中心花园的 Corbridge Garden 见面。他讲起自己的故事,像乔布斯说的那样,是一个“connect the dots”的故事。

 

英文原文请点击研发客网站:https://www.pharmadj.com/ssr/en/article/2088158951792246786

 

想一睹老K的风采,听他讲述中国创新的崛起如何影响西方世界,请参加10月29日上午在上海召开的 ChinaTrials18。他将与老部下王莉博士、恒瑞医药的江宁军博士、麦肯锡的张芳宁女士、罗氏医药的Harm-Jan Borgeld博士及复星医药的王兴利博士同台深情对话。

 


一个转化医学者的养成


Kerry Blanchard 在印第安纳州北部一个不大的农场社区长大。父亲在一家后来被雅培收购的公司上班,做婴儿配方奶粉和营养品;母亲是工厂工人,做家具。父亲经常到墨西哥、俄罗斯和欧洲出差,帮人家建工厂。小 Kerry 从没跟着去过,但那些远方,在父亲的信里被一一描述,也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对更广阔世界的好奇种子。

 

小 Kerry 是有科学天赋的。高中时他参加分级考试,人还没踏进大学校园,就已经免修了四年大学生物,化学和数学也免掉了大半。他进印第安纳大学,本来打算主修化学。“它对我来说挺好理解的,是能用数学和物理描述的东西。”他回忆说,“但我一直觉得生物学柔软一点,它依赖于大自然和生命,而我喜欢和谐、灵动和人性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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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张照片(上下划动浏览)来自1973年的高中时期。第三张中,Kerry Blanchard 正在向全校介绍他发起的国际交换生项目。

 

有两件事改变了他的人生方向。

 

第一件是人类遗传学课。“它真的改变了我对生物学的看法,因为遗传学可以很酷,是你明天就能用上的东西。”那是1970年代初,远在人类基因组计划之前。DNA还没被测序,所有实验都靠杂交来做,复杂又磨人。但遗传学这门从生命最底层解释世界的学科,把他吸引住了。

 

第二件,是他修了John Richardson的生物化学课。Richardson是DNA双螺旋发现者James Watson的第一个研究生,后来成了他的博士导师。在Richardson手下,他学遗传学、做细菌实验,开始看到化学与生物学之间的那座桥。那座桥就是生物化学。“我最后决定去读生物化学博士。”他说。

 

但很早,他也对癌症产生了兴趣,它的生物学、生物化学、遗传学。“我觉得如果我真想搞懂癌症,大概得去读MD/PhD,所以我就两个都读了。”我问他为什么选择癌症作为研究方向,他答得很严肃:“癌症是与人类相关科学里,最大的未解难题。”

 

他以全班第一的成绩从印第安纳大学医学院毕业,也是该校历史上第一个进入波士顿布莱根妇女医院培训项目的人。那是个精英项目,每年只收30人。在哈佛,他在布莱根和丹娜法伯癌症研究院接受内科、血液学和肿瘤内科训练,一周工作110到115个小时,接诊白血病、淋巴瘤、骨髓瘤的病人,做骨髓移植。他还在布莱根妇女医院急诊科轮班。后来他回忆说:“我拼了命地出诊、急救,救得了一个人,但我永远觉得不够。”

 

正是在那些年,他第一次看清了两个领域之间的那道鸿沟。“基础科学家理解疾病的方式和医生不一样;我们看它的角度不同。”

 

“这就是思维方式的差别。”Blanchard说,“基础科学家想的是肺炎链球菌性肺炎,一种由单一微生物引起的特定感染。可急诊科医生看到的是一个发烧咳嗽的病人。诊断是社区获得性肺炎,可能是细菌、病毒,或者一大堆别的原因。你不知道。所以你只能广谱覆盖。这是一种转化的能力,把疾病转化成生物学,再把生物学转化成疾病。”他管这叫转化医学,或者转化科学。他成了它的布道者。

 

这套哲学贯穿了他职业生涯的每一个阶段。他坚持一条严格的递进:第一,把疾病和生物学连起来;第二,把生物学和化学分子连起来;第三,把新分子和病人连起来。他见过太多项目,死在错误的出发点上。“超过60%的失败,根源是靶点验证不到位,生物学根本交不出临床获益。不到20%是药物分子本身质量差。如果你有一个高质量的靶点,你不需要一个完美的分子,只需要一个能跟它结合的分子。剩下的失败,是临床开发有缺陷,招错了病人群体,临床终点设错,或者剂量没调好。”

 

科学家做任何一个药物研发项目,都应该从患者出发。问自己:我要帮的人是谁?


学术之巅与灵魂的暗夜


Blanchard在学术界待了15年,做到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健康科学中心的终身教授,在内科和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系都有联合聘任。他管实验室、看病人、教医学生,还担着行政职务。日子忙得脚不沾地。从学术界的角度来看,他都算功成名就了。

 

一个关键节点,是一位年轻女性急性白血病患者被送进他的医院。她的白细胞高到把血管都堵住了,一种叫白细胞淤滞症的致命状况。Blanchard采集并冻存了她的细胞,就像他对无数病人做过的那样。在诊断检查中,他发现了一个不寻常的染色体易位:8号染色体上的一次倒位,着丝粒翻了个个儿,把两个基因凑到一起,形成一个全新的、驱动癌症的融合基因。

 

他鉴定出了这个融合:MOZ和TIF2。MOZ是一种驱动基因表达的组蛋白乙酰化酶;TIF2是一个转录共激活因子。生物学上说得通。而它点燃了他一个念头:如果能做出一种药,阻断这个融合蛋白,就有可能治愈这类白血病,就像格列卫通过阻断BCR-ABL治愈慢性髓性白血病那样。“我觉得那是有史以来被发现的最有效的抗癌药,可以用上10年、25年。这让我对转化工作产生了很大兴趣。”

 

但他开始意识到,学术生活是碎片化的。作为肿瘤科医生,他大约1/3的时间在门诊。两年里,他跟过大约200个肿瘤病人。治愈的极少,大多数都走了。带学生也有它的天花板。到他职业生涯尽头,他会有一摞论文,一摞经费批文。这够吗?

 

将近40岁的某一天,Blanchard独自坐在自家的书房里,问了自己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改变了他此后的人生走向。

 

我觉得人得偶尔坐进一间书房里,把脑子清空一两个小时,然后问自己: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它的意义何在。”他在2026年夏末的上海同我说起这一幕时,蓝眼睛的瞳孔里突然闪过一丝光。

 

在那次安静的自我拷问里,他看到的东西让他清醒。作为医生,他这辈子也许能治1000个病人,做1000例骨髓移植。可其中有多少人,是因为“他”而活下来的?移植本身是一项技术活。他做得好,没错,但那是一门手艺,没能给这个世界留下什么。作为老师,二十多年,也许带过2000个学生。影响了一些年轻人,但数量有限。至于他的研究、论文,一摞纸,被少数同行翻过。这就是他对这个世界贡献的全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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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rry 教授在美国的家里抱着儿子。父子俩都累坏了,他作为实习医生刚值完班,通常每48小时轮班只睡3到4个小时。

 

答案是否定的。那一刻的通透,成了他职业生涯的转折点。某种意义上,这是一次像乔布斯“connect the dot”的时刻。他得做更多。他必须要研发新药,而不只是发论文。他得触达几百万人,而不只是几千人。

 

走上产业路


2000年,Blanchard加入礼来。这是对学术界的告别,却与他更深处的使命感接上了轨。“我的强项在转化科学。大规模转化药物开发需要的基础设施,学术机构在经济上撑不起来。这就是我转到产业界的原因。把实实在在的药送到病人手里,最有潜力的那条路在产业界。”

 

在礼来,他碰上了一套深刻塑造他思维的企业文化。2008年John Lechleiter接任CEO后不久,在年度全球领导力大会上公开立誓:礼来将永远保持独立,不跟别的大药企合并。可以收购小公司,但礼来还是礼来。“我们的兴衰,取决于我们自己的创新。”Blanchard回忆道。

 

也是在礼来,Blanchard学到了关于创新真正来源的关键一课。这一课,后来定义了他在中国的职业生涯。他观察到,大药企经常收购生物科技资产,有时花几十亿美元引进外部项目,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失去了创新优势。“你得保持开放心态。”他说,“别自动假设从外面买来的东西,就比你自己实验室里发现的差。历史上一些最具变革性的药,就来自公司自家实验室之外。关键不在于想法从哪来,关键在于,你有没有科学判断力去认出它是个好东西,有没有执行能力把它开发出来。”

 

大药厂要是把自己关起来搞研发,就会错过外面的进步和机遇。”他补充道,“还有一条原则:把你发现的东西做得更好,大公司不在乎创新从哪里来。”

 

他逐渐把外部收购看成一种战略工具,而不是内部研发失败的标志。“你要收购,仍然需要一个敏锐的内部团队去评估、整合、推进那些资产。你不能光写张支票然后指望它。真正的创新在思考里。不管来源是什么,你能不能把信号从噪声里分出来。”

初访中国,搭建本地组织


2002年前后,礼来考虑建立中国研发团队,并派Blanchard到中国。那时候,整个中国几乎没有什么本土创新药发现能力。Blanchard和团队构想出一种虚拟网络模式:本地合作伙伴做合成化学、生物测定开发和早期药理学。他们跟当时还很小规模的药明康德建立了早期联系,也跟刚起步的开拓者化学(Shanghai ChemExplorer)有了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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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rry 教授弹着吉他,唱着中国台湾著名歌手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中国化学家技术好、成本低,但还不是老练的药物猎手(Drug Hunter)。“我们学到了一课很重要的东西。”Blanchard说,“把生物测定的专业能力嵌到化学团队旁边,能大大加快进度,也让化学家愿意留下来。很多化学家会加入CRO,攒六到十二个月经验,然后跳去小型生物科技公司;他们想要完整的药物发现,不只是合成”但情况会变。2002到2008年间,Blanchard见证了一条“陡得惊人、快得惊人的学习曲线”。中国从基础合成工作,走到了完整的整合式药物发现项目。

 

这种开放心态,后来在他搭建礼来本地临床开发组织时派上了大用场。他招了大约25-28位受过MD/PhD训练的医生。其中有王莉博士,是他从葛兰素史克请回来的。她成了礼来150年历史上第一位担任全球副总裁的中国籍员工。

 

他们一起把全球到中国的药物上市时间差,从12年压缩到仅仅14个月。“那是了不起的工作。”Blanchard说,“我们主张,传统的桥接试验作用有限,只会让中国落后好几年。我们提倡尽早把中国病人纳入全球多国试验,并为此搭建执行的基础设施。”他极为自豪的是,那批医生里有十三四位后来成了其他公司的首席医学官。“我们到现在还每年聚在一起吃顿饭。”


信达岁月,与 PD-1 获批

2018年,是Blanchard的一个转折。他从礼来转到信达,回应的是一个强烈的召唤:创始人俞德超博士的愿景。俞德超创立这家公司,使命是“开发普通百姓负担得起的高质量生物药”。

 

对Blanchard来说,这些话深深打动了他。他想为弱势群体做得更多。当他听到俞德超讲出信达的宗旨时,感觉像是他扪心自问多年的那个问题,终于有了答案。这是一个机会,让他一生的功业不仅推动科学,也能抵达最需要它的人。

 

作为首席科学官,他的任务极其艰巨:主导信迪利单抗、信达的旗舰PD-1抗体的NDA准备和申报。这款药2018年底在中国获批,是中国生物医药行业的一个里程碑时刻。作为最早进入市场的国产PD-1抑制剂之一,它标志着本土创新的一次跃迁。Blanchard带着它走过了复杂的监管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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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达2018年港交所上市新闻发布会。这是中国生物科技行业的一个转折点。

 

但让这一切成为可能的合作基础,多年前就已经打下。2015年,Blanchard看到了一个问题。礼来的产品组合已经转向,50%到55%的资产是大分子、生物制品。大分子在中国获批,比美国要多花三到四年。他们需要一个有能力的本地大分子合作伙伴。Blanchard去找了当时的CEO John Lechleiter。“John问,有没有现成的?我说,没有真正合适的,但我们知道信达,可以帮他们建起来。”

 

合同谈判拖了大约一年。有一次,俞德超飞到印第安纳波利斯,准备签约。就在签字前不久,礼来的生产团队评估认为,信达需要六到九年才能达到全球GMP标准。交易被按下了暂停。俞德超没带着签好的合同回去。Blanchard花了四到六周,跟礼来的生产领导层谈。他的方案是:别从零开始建GMP。改成轮换派驻礼来的主题专家,做定期审查和可落地的建议。信达在十八个月内达到了全球级生产标准,比内部预测提前了六个月。交易签了,5600万美元首付款,外加里程碑款,这是全球大药企与中国生物科技公司之间的第一笔重大战略交易。此后十年,礼来与信达完成了八项合作,都建立在最初那份信任之上

 

他反思了更大的转变:“中国从一个由跨国公司服务的市场,变成了本土生物科技创新的枢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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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同事和朋友亲切地叫他“老K”并赠送自画像。

 

云顶新耀,与仆人式领导

2020年,Blanchard被任命为云顶新耀CEO。这是一家总部在中国的生物科技公司,拥有9个创新管线候选药物,覆盖肿瘤、免疫、心肾疾病和传染病。他把公司定位成商业化就绪的状态,建立了发现业务,并与Providence和吉利德建立了战略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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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rry 教授此前在云顶新耀担任高管。

 

正是在这段时期,他讲出了自己的领导哲学。“我骨子里是个仆人式领导者;我努力去找有伟大想法的伟大的人,然后帮他们作为一个团队,做出我们所能做的最大成就。”他形容自己“相当反传统;我常常不按流程或规则来。我相信几乎一切皆有可能,只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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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rry 教授在云顶新耀任职期间视察施工现场。

 

中美临床转化的桥梁

在中国17年,Blanchard始终是一座桥。他把科学讲给临床医生听,把临床需求讲给科学家听;把西方的药物开发模式讲给中国伙伴听,把中国的能力讲给西方公司听。他把疾病译成生物学,再把生物学译成药物。

 

中国同事的热情,让他印象至深。“真正让我兴奋的,是上海、北京、广州、成都这些地方那种高涨的热情。中国人渴望学习和进步,他们相信未来会超越过去,目光朝前看十年、二十年,而不是沉湎于过去。那股向前看的劲头,非常突出。”

 

他也始终是全球合作的倡导者。“我们共同的北极星,是开发拯救人类生命的药。这是全人类的集体需求,不是中国的,也不是美国的。想想1980、90年代的HIV治疗药物,它们在全世界救了数亿人。那需要全球协作。如果我们阻断任一方向的创新交流,唯一的受害者是全球的病人。”他警告说,“中国会错过来自别处的创新药,美国会错过来自中国的创新。我们不该给全球生物医学进步设路障。”

 

他刚来中国时,如果有人问,中国实验室什么时候能做出有全球竞争力的药,他会猜25年。结果只用了15年。“这是中国生物科技的黄金时代。”他说,“要是真花了25年,我就80到85岁了,大概没法亲眼看到。进展比我的预测快了大约十年。”但他对挑战保持清醒。他指出,中国研发的很大一块,仍然集中在已经去风险化的靶点上:GLP-1、EGFR、HER2、PD-1、VEGF。“现实点说,可能只有两三个能成。下一阶段,是拿出真正有创新差异化的东西,去面向美国药企做全球授权。”

回归药物发现

Perpetual Medicines 与 TandemAI

71岁,大多数人该考虑退休了。Kerry Blanchard却没有停下脚步。2025年,他联合创立了Perpetual Medicines,一家由Gordian Ventures支持的多肽药物与计算AI平台公司。他任联合创始人、董事长兼CEO,带领公司用AI做多肽药物设计。Perpetual是资产驱动的,不是CRO。“如果一家公司送多肽过来,让我们帮着合成,我们会拒绝;做这个的公司多的是。我们把平台用在原创创新上。”

 

Perpetual后来与TandemAI合并,Blanchard现在担任合并后实体的研发总裁,也介入小分子领域,那是他经验深厚的地方。

 

“我职业生涯的大部分是基础研究和早期发现,大约四分之一在临床开发。”他解释说,“我想绕回药物发现。我相信我还有十到十五年高度专注和高效的职业生涯。我喜欢转化和临床,但我现在的热情是从零开始发现原创的新分子,而且用AI技术。

 

他认为,多肽治疗这个领域正处在一个拐点。算力和物理学的进步,如今让大规模虚拟多肽设计成为可能,评估数百万乃至数万亿条候选序列,只合成其中被优先挑出的一小部分。“历史上,多肽发现的瓶颈在合成,又贵又费时。你想在从结合物走向临床候选药物的过程中,尽量少做实体分子。这就是Perpetual的核心概念。”他最近与Third Rock Ventures合作,在十八个月内交付了一个临床级候选药物,把经典药物化学和AI设计结合了起来。“这事儿对我很个人。”他说,“我两周后就71岁了。我想回到药物发现。”

 

至于AI,他乐观,但非常谨慎。“我们还需要另外十年的真实世界数据去训练AI。你可以用极快的速度跑700个项目追同一个靶点,但大多数还是会失败。快本身不保证成功。短期内,AI主要会改善发现的成本和周期,不会自动交出更高质量的候选药物。就像轮盘赌,你可以下注更快更便宜,但赔率不变。”

 

哲学与那只马克杯

Blanchard的桌上,放着一只马克杯,是他太太40年前送他的。杯子上印着詹姆斯·辛普森爵士的话。这位苏格兰医生发现了氯仿作为麻醉剂:“我更愿以患者的感激作为我的回报。”

 

“几十年里,我每天都看着这只杯子,把它当作对自己的激励。”Blanchard说。

 

这是一种哲学,引着他从印第安纳的农田,走到波士顿的手术室,再到上海的董事会。他治过白血病病人,开发过乳腺癌和糖尿病的药,搭建过把药物带给数百万人的临床开发项目,也带出了几十位如今经营着自己公司的领导者。

 

“对于未来,我没什么太宏大的想法。”他谈起自己今后的梦想,“能再有四五个新药上市,跟我熟悉的美国大药厂做几个BD交易,我就满足了。从15岁起我就知道,我的人生意义和贡献会来自生命科学。这颗北斗星,今天仍然指引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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