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企业在新抗原筛选精准度这一关键指标上展现出国际领先水平乃至更优的潜力；
• 术后辅助治疗场景是当下中国公司选择最常见的适应症方向；
• 据研发客统计，目前处于临床阶段的mRNA肿瘤疫苗大部分采用联用策略；
• 开发现货型产品，是mRNA肿瘤疫苗研发企业下一步必须面临的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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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性化mRNA肿瘤疫苗的研发，正上演一成一败的冰火两重天。
2026年8月，Moderna与默沙东公布其个性化mRNA肿瘤疫苗intismeran autogene（mRNA-4157）联合PD-1抑制剂在黑色素瘤III期试验中取得阳性结果。九天后，BioNTech宣布终止其个性化mRNA肿瘤疫苗在结直肠癌中的一项II期研究。
大洋彼岸的中国mRNA肿瘤疫苗创业者们看在眼里。Moderna验证了这条路可以走通，但BioNTech的折戟又提醒着，技术平台成立不等于所有适应症都能复制。
谁能成为“中国Moderna”？答案不在对标杆的简单复制里，而在中国企业对新抗原筛选、AI布局、适应症选择、联用策略以及现货型路线的一系列差异化探索中。
新抗原筛选“精度之争”
“从源头看，首先需要解决的是如何精准筛选匹配疾病的新抗原。”沙砾生物创始人兼CEO刘雅容说。
她以mRNA-4157为例，概括了mRNA肿瘤疫苗的制造过程：提取患者的血液样本和肿瘤活检样本；进行基因测序，比对肿瘤样本的基因变异情况；通过多维信息综合筛选，找出效果可能更好的最多34种新抗原进行编码；最后设计出个体化的mRNA新抗原制剂。全程大约6周时间。
“mRNA药物的设计容量有限，筛选出的新抗原需要相对排序非常准确，才能起到更好的激活免疫系统、控制肿瘤的效果。”刘雅容解释。
然而，AI算法预测的新抗原中能真正诱导T细胞反应的比例普遍不高，这是mRNA肿瘤疫苗领域的共性瓶颈。发表在Cancer Discovery的一篇文章指出，患者接种mRNA-4157后，能够被T细胞识别的新抗原比例在30%左右。
综观中国企业，在新抗原筛选精准度这一关键指标上，已经展现出与国际领先水平相当乃至更优的潜力。如：沙砾生物通过AI模型筛选出的新抗原，能达到七成以上的预测准确率。信谱生物的XP-004通过算法预测出165个候选新抗原，其中53个产生了T细胞免疫反应，比例达到32%。新合生物自研的NeoCura AI ALPINE肿瘤新抗原预测系统，新抗原预测准确率提升至75%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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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mRNA：必选项
从新抗原筛选这一关键环节可以看出，mRNA肿瘤疫苗的研发，实际考验的是AI算法能力。
一个肿瘤可能携带成百上千个突变，其中只有极少数能成为有效新抗原。瑞吉生物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胡勇认为，AI能够整合多维信息，包括识别肿瘤突变、判断突变是否表达、能否被患者的HLA分子呈递，以及是否有机会被T细胞识别，以及对候选抗原进行排序。
布局了mRNA肿瘤疫苗的中国药企，也大多通过自研建立了AI抗原预测平台，这已成为中国企业的核心差异化优势。
云顶新耀自研的EVER-NEO-1妙算肿瘤新抗原AI算法系统，已经迭代至第三代。立康生命开发了LNEA AI分析平台，用于有效预测肿瘤新生抗原表位。康方生物的Flex-Nano mRNA技术平台，AI技术矩阵覆盖范围从mRNA序列设计到临床，其高级副总裁李百勇曾公开提到AI在新抗原的序列设计方面起了关键作用。
沙砾生物则组建了专属的AI团队，自建新抗原发现与验证平台，持续积累经过患者来源T细胞验证的免疫原性新抗原数据，并持续反馈至AI模型，形成“AI预测-实验验证-数据反馈-算法迭代”闭环，使AI能够不断从真实免疫反应中学习，持续提升新抗原发现和筛选的准确性。
瑞吉生物关注的不止是筛选真正有效的新抗原。胡勇说，他们还关注如何提升mRNA的成药性，以及如何实现快速、质量稳定且成本可控的个体化生产。这些都需要AI与实验验证相结合。因此，瑞吉生物自研了Rh-Cosmo AI平台，结合肿瘤与正常样本测序、转录组及多维度分析筛选新抗原，再用实验和临床研究检验预测结果。
“AI是贯穿mRNA肿瘤疫苗研发全流程的必选项。”惠正奇医药创始人兼CEO回爱民告诉研发客。惠正奇的enCureNeo平台以AI主导肿瘤新抗原预测；enCureVac平台由AI主导mRNA序列优化，enCureLip以AI帮助LNP处方优化，研发出全球首款多层膜结构的新一代LNP；enCurePro和enCureQua则将AI延伸至GMP生产与质控检测，形成从抗原发现到个体化交付的闭环。
国际巨头同样如此。Moderna自2016年起便引入AI进行个性化mRNA肿瘤疫苗的序列设计，并分别与OpenAI、IBM、Immatics、Personalis达成AI相关合作，打造AI工厂。BioNTech也在2023年以约5.62亿英镑收购AI公司InstaDeep，利用AI进行新抗原预测与个性化疫苗设计。
适应症的新考卷
Moderna和BioNTech临床结果的一成一败，说明mRNA肿瘤疫苗领域并非技术平台一旦验证，就能在所有适应症中简单复制。
胡勇解释道，黑色素瘤本身属于突变负荷较高、免疫原性较强的典型“热肿瘤”，其临床疗效不能简单外推至其他“冷肿瘤”中。他进一步表示，Moderna和BioNTech不同的临床结果，会帮助瑞吉生物更加审慎地思考RH125后续的适应症选择与患者分层。从具体适应症来看，瑞吉生物会结合中国临床需求，布局非小细胞肺癌、三阴性乳腺癌等方向，尤其关注术后低肿瘤负荷、高复发风险的治疗窗口。
术后辅助治疗场景是当下中国公司选择最常见的适应症方向。例如新合生物的XH001，适应症是复发高危实体瘤患者根治术后的辅助治疗，覆盖胰腺导管腺癌、胆道恶性肿瘤等难治性癌种。此外，恒瑞医药的RGL-270、康方生物的AK154以及信谱生物的XP-004，也均布局于胰腺癌术后辅助治疗场景。
也有企业选择挑战更高的难度。沙砾生物的GT601选择肝癌作为首个适应症，不仅是因为中国肝癌患者基数庞大、临床需求迫切，更重要的原因在于“肝癌的抗原免疫应答准确率在众多实体瘤中偏低，仅达到40%左右，且肿瘤微环境更为抑制。我们相当于给自己设立了一个下限，如果药物在肝癌能达到客观疗效，那在其他适应症上成功的概率就更高”，刘雅容解释道。
阿法纳生物的AFN18同样采用先难后易策略，选择MSS型晚期结直肠癌作为首个适应症，先挑战极端情况，再外推至其他“冷肿瘤”和难度稍低的“热肿瘤”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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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有PD-1成为香饽饽
Moderna临床试验的结果，验证了mRNA个体化新抗原疗法+免疫检查点抑制剂联合策略的成功。
根据胡勇的解释，Moderna选择与PD-1抑制剂联用的原因在于，“mRNA肿瘤疫苗负责‘点火’，唤醒并扩增识别患者自身肿瘤突变的T细胞，告诉免疫系统该打谁；PD-1抑制剂负责‘松刹车’，解除肿瘤对T细胞的抑制，让它们打得动、打得久”。两者作用于免疫应答的不同环节，是协同关系。
据研发客统计，目前处于临床阶段的mRNA肿瘤疫苗也大部分采用联用策略。瑞吉生物同样将联合PD-1抑制剂作为开发策略。胡勇说，RH125现有的非临床研究已在部分模型中观察到联合抗PD-1抑制剂的增效作用，早期IIT也提供了抗原特异性T细胞应答的初步证据。
而拥有自有PD-1管线，自然成为一项天然优势。花旗集团在一篇报告中指出，中国企业具备内部联合治疗的专长，能够将mRNA疫苗与自有肿瘤免疫疗法（如PD-1/PD-L1抑制剂和双特异性抗体）共同开发，尤其是恒瑞医药、石药集团、康方生物等公司。
恒瑞医药拥有PD-L1抗体阿得贝利单抗。在2026年ASCO大会上，恒瑞报告了RGL-270联合阿得贝利单抗在可切除胰腺癌术后辅助治疗中的数据，18个月无复发生存率（RFS）为100%，特异性免疫反应率为100%。
石药集团的SYS6026联合恩朗苏拜单抗，正在开展HPV16型或18型相关不可切除的局部晚期或转移性实体瘤的II期临床。康方生物的AK154联合策略更为丰富，可联合卡度尼利单抗（PD-1/CTLA-4）或依沃西单抗（PD-1/VEGF）。
现货型新风口
开发现货型（Off-the-shelf）管线进行迭代，是mRNA肿瘤疫苗研发企业下一步必须面临的课题。
现货型疫苗通常筛选的是已经明确的共享驱动突变、肿瘤相关抗原或病毒抗原，无需繁琐的个性化定制，提前设计固定的疫苗产品。不过刘雅容表示，目前已知靶点明确的抗原数据相对较少且免疫原性可能不够，这给现货型疫苗开发增加了难度。
Moderna和BioNTech很早就开始了现货型尝试，但以失败居多。mRNA-5671是Moderna于2018年开发第一款现货型肿瘤疫苗，编码4种最常见的KRAS突变（G12D/G12V/G13D/G12C），然而2022年折戟在I期临床。BioNTech利用共享抗原疫苗FixVac平台，开发了五个现货型肿瘤疫苗，其中三个项目已终止或暂停。
Moderna的另一款疫苗mRNA-4359则同时编码PD-L1和IDO1两种关键免疫抑制靶点，是为数不多已有临床数据的现货型疫苗。在12例黑色素瘤一线治疗患者中，mRNA-4359联合K药的客观缓解率（ORR）高达83%，其中2例完全缓解，疾病控制率（DCR）达92%。
中国企业也在追赶，并探索更多不同的解法。悦康药业的YKYY031靶向KRAS、TP53、BRAF、PIK3CA、FBXW7等公共突变，患者只需通过基因检测确认携带上述突变中的至少一种即可接受治疗，以覆盖更多比例的患者。云顶新耀的EVM14打法类似，根据其临床前分析，约96%的鳞状NSCLC和97%的头颈鳞癌患者至少表达5个目标TAA基因中的一个，以固定抗原组合覆盖较大比例的患者群体。
百递博远的BMD006将给药途径改为吸入式，使mRNA抗原直接送达肺部病灶区域，以减少全身免疫反应副作用。其特别之处还在于采用两套固定抗原组合，针对实体瘤肺转移使用4条mRNA序列，针对原发性肺癌使用6条mRNA序列。
信谱生物的XP-004开辟了另一种思路，将现货型疫苗作为启动器，与个性化疫苗序贯联用。针对胰腺癌术后患者，前4周期以通用型KRAS疫苗快速启动免疫，填补个体化疫苗8~9周的制备空窗；后9周期切换为患者专属的多抗原疫苗，针对肿瘤独有突变定制，并联合PD-1单抗维持应答。结果显示，在全部16例患者中，XP-004实现了100%无复发、100%免疫应答率。
最后，胡勇表示，国内同技术路径的mRNA个性化肿瘤疫苗项目大多处于I期和IIT阶段，差距客观存在，但他对中国企业在这一领域的发展充满信心，并坦言Moderna的成功增强了瑞吉生物对既定临床开发方向的决心。刘雅容也总结道，Moderna的成功给沙砾生物带来了启发和信心，是公司将加快新抗原疫苗的研发和临床转化进程。
这场竞赛远未结束，但中国企业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清晰。
编辑 | 姚嘉
yao.jia@PharmaDJ.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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